編印緣起

民國四年秋,中華大字典旣殺靑,主編者徐鶴仙先生元誥欲續編大辭典,時范靜生先生源廉長編輯所,亟成之,遂商討體例,從事進行,定名曰辭海。越明年,共和再造,靜生重長敎育部,鶴仙亦先後任上海道尹、河東道尹,此事遂擱置。後鶴仙倦游歸來,重理故業,然不斷爲黨國奔走,時作時輟。民國十六年,鶴仙出長最高法院,乃由舒新诚先生繼其事。新城覺原稿中已死之舊辭太多,流行之新辭太少,乃變更方針,删舊增新;然舊辭有從前之字書類書可依據,新辭則搜集異常困難。曾囑同人徧讀新書新報,開始時收穫尙多,後來則增益甚少,嘗有竟日難得一二辭者。又以改加新式標點,費時尤多。十九年春,新城改任書局編輯所長,無力兼顧,乃請張獻之先生相、沈朵山先生頤董其事;獻之任編輯所副所長,亦不能以全力赴之,近四年來,實朵山主持之力爲最。劉範猷、羅伯誠、華純甫(文祺)、陳潤泉、周鉅鄂(頌棣)、胡君復、朱丹九(起鳳)、徐嗣同、金寒英、鄒夢禪(今適)、常友忼(殿愷)、周雲靑諸先生分任其事,先後從事者凡百數十人;範猷任辭典部副主任,捜羅整理,十年如一日,致力尤多。復經黎劭西(錦熙)、彭型百(世芳)、徐凌霄、周憲文、武佛航(堉幹)、王酌淸(祖廉)、金子敦(兆梓)諸先生及舍弟叔辰(執)校閱,亙時二十年之久,亦可謂艱鉅之業矣。此書所以費時而難成者,厥有五因,茲略述之:??

一、選辭之難也:舊辭採集尙易,然判斷其孰爲死辭而删之,則大費周章;新辭不但捜集困難,而且舶來名辭,謹音譚義,重複衝突,決定取捨,亦甚困難。更有同一辭也,新舊異解,彼此異用,勢不能不兼籌並顧;而地名之更改或添置,事類之新出或變遷,尤不能不隨時增訂。故常有已選之辭,不數月而改删;已定之稿,不一年而屢易。總計撰成之稿,凡三十餘萬條,併修改重複計之,殆不下五十萬條,今僅畱十萬條有奇,殆無異於披沙揀金矣。

二、解釋之難也:舊時注疏以及字書類書之屬,其較詳備者,亦僅羅列諸家之說,少折衷歸納之言,學者從事翻檢,往往有目迷五色、無所適從之感;今於羣言龐雜之中,必一一分別其異同,歸納其類似,故一條辭目之編成定稿,往往翻檢羣書至數十種,而結果所得,則僅數字之定義或數十百字之說明而已。又如同一辭目,而兼含新舊各科之意義者,甲撰一條,乙撰一條,丙丁各撰一條,必合數人之稿歸納爲一,或綜合解釋,或分項標明,去其重複,合其異同,始獲定稿焉。

三、引書篇名之困難也:辭目除採自原書者以外,自應兼採字書類書。然我國字書類書所引之書,多僅舉書名而無篇名,常有引用某書,而某書竟無此句者;中華大字典編輯時,核對原書,發現康熙字典錯誤四千餘條;本書有鑒於此,凡引用之古書,仍復查對原書,加注篇名。在編輯者固費時甚多,然期其不致沿前人之訛,且可使學者檢閱原書;我國字書類書相沿之積弊,或可從此稍減矣。

四、標點之難也:我國古籍多不加標點,而其文之難以句讀者,聚訟紛紜,千百年無定案。本書竭同人之力,就其心之所安,應用新式標點,加以確定之句讀,往往討論二三句之點號,至費二三人竟日之力。又如同引一書,因引證有詳略,則標點方法卽須略異。例如引一大段每用分號,引一二句則無須用分號,有時分號變爲句號矣。凡此種種,比舊法僅斷句者,其難易不可以道里計,雖竭力從事,然終不能保其不誤也。至於人地名書名之加線,不惟費力,且占篇幅不少,蓋全書所用之書名線多至二十萬左右,人地名線則爲數更多也。

五、校印之難也:本書分量之大,爲空前所未有,約略計之,全書條數在十萬以上,全部字數約七八百萬,而因新式標點之故,手民費事,校對更難。卽就標點計之,全書點號約二百萬,標號則人地名書名線約五十萬,引號稱是。大本不欲其多占篇幅,故用新五號字;縮本欲其免傷目力,故字體約等於六號字;每面字數約二千,各種符號約七八百。就吾人經驗,普通書每人每日可校七八十面,每書印刷所校三遍,編輯所校三遍,此書則每人每日不過校七八面,印刷所須校五次,編輯所須校十次;名詞術語尙有夾用他國文字者,校對更須專家。至普通漢字,電報書不過七八千字,各印局銅模少者五六千,多者七八千,此次特加製銅模八千餘個,共計已有一萬六千個,尙嫌不足;其僻字新字仍須臨時離刻。此種字體,平時不習見,但絲毫不能訛誤,其困難殆非局外人所能想像也。

吾縷述困難之原因,其故有二:一則對於編校排印諸君子表示謝意,一則對於後之編辭典者聊效前驅。吾行年五十,從事出版印刷業三十年矣,天如假我以年,吾當賈其餘勇,再以一二十年之歲月,經營一部百萬條之大辭書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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